第(1/3)页 风卷着白毛雪,在老红松的枝桠间扯出尖厉的鬼叫。 韩老歪像头瞎了眼的野猪,在黑黢黢的林子里一路狂奔。 横生出来的树杈子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,刮出一道道血条子,他连躲都不躲。 只要一闭眼,那黑洞洞的枪口和震耳欲聋的枪声就在他脑瓜骨里炸响。 他不知道跑了多远,直到那条本就跛着的瘸腿踢到一块埋在雪底下的老树根,整个人猛地朝前扑倒,一头栽进了齐腰深的烂树叶堆里。 “呼……呼……” 他像个破风箱似的趴在地上倒气,剧烈的跑动让冷风倒灌进肺管子,咳出来的全是带着血腥味的白气。 肾上腺素一退,十指连心的剧痛这才排山倒海地砸了下来。 韩老歪哆嗦着抬起右手。 借着树缝里漏下来的惨白月光,那只手已经不能叫手了。 食指、中指和无名指齐根断裂,伤口皮肉外翻,惨白的骨茬子混着烂泥和血水,正一滴滴往外渗着黑血。 在这开春的冷夜里,血再这么流下去,不用半个时辰人就得冻僵。 他眼里闪过一抹凶光,咬着牙用完好的左手在破羊皮袄里摸索,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角药管。 那是老林子猎户保命用的止血散,掺了三七和灶坑里的百草灰。 可光有药不行,创口太大。 韩老歪极其粗暴地一把扯下狗皮帽子的内衬,把那半管药粉全倒在散发着汗臭味的烂布条上。 他张开满是黄牙的嘴,死死咬住那截刚才被震断的木头枪管,左手攥着糊满药粉的破布,对着那血肉模糊的右手断口,狠狠地往上一糊、一死勒。 “呜——” 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。 他脖子上的青筋瞬间崩得像要炸开,双眼暴突,冷汗混着泥血在脸上冲出两道浑浊的沟壑。 他整个人像条濒死的鲇鱼一样在雪地里剧烈地弹腾了两下,硬是生生疼晕过去半秒,又被透骨的寒风激醒。 包扎完,他瘫靠在一棵老松树的粗糙树干上,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。 林子外面死一样的静。 洋快枪的声音没再响,猎狗的刨地声也没了。 韩老歪知道,那个活阎王没追进来。 安全了。 可就在紧绷的那根弦松下来的瞬间,大龙那半个炸开的脑壳,就像鬼剃头一样猛地撞进他的脑子里。 “大龙……” 韩老歪干瘪的嘴唇直哆嗦,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。 他没哭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