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在这老鸦沟混了半辈子,眼泪是最不值钱的尿水。 他只是用仅剩的左手,死死扣着身后的树皮,指甲盖劈裂了渗出血都没察觉。 他把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埋进冰冷的积雪里,像头绝后的老狼一样,发出极其压抑的干嚎。 大龙是他韩家在老鸦沟扎根的唯一指望,是他这绝户老头下半辈子的靠山。 现在山塌了,根绝了。 连那个被他当成狗一样使唤、替他挡了枪的二奎,这会儿估计也早就凉透了。 “那个畜生东西,我要杀了你!……” 韩老歪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再没有半点逃命时的恐惧,只剩下要把人活生生剥皮抽筋的怨毒。 老鸦沟的梁子历来没有和解的说法,只有一方死绝才能平。 他韩老歪手里确实没快枪了,连手都废了一只,但他有大把的硬通货。 二奎死前没瞎喊,瞎子沟那个废矿井里,藏着他当年给小鬼子当狗领路、又在土改前刮地皮攒下来的几根大黄鱼和袁大头。 有了这笔钱,他能去黑市买通最黑的绺子,能招来一窝子端着连发火器的亡命徒。 他要活捉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,把他的皮一寸寸扒下来,给大龙点天灯。 风雪更大了。 韩老歪挣扎着扶着树干站起身,看了一眼那只包成血葫芦的右手,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南坡的方向。 他拖着那条跛腿,一步一步,像只潜伏进深渊的毒蛇,没入了更深的黑影里。 去瞎子沟的路极不好走,那是个在抗战年间就塌了方的死矿坑,平日里连掏獾子的猎户都嫌晦气不愿靠近。 积雪没过了膝盖,韩老歪那条瘸腿每拔出一步,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 失血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冷,脑子也开始一阵阵发飘。 恍惚间,他好像又闻到了十几年前那股刺鼻的血腥味。 那时候他还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狠人,带着一队挎着王八盒子的小鬼子进了瞎子沟。那矿坑里藏着三十多个挖金沙的苦力,全是他用哄骗的手段招来的。 小鬼子机枪一架,三十多条人命全填了矿眼,换来的是他韩老歪怀里那沉甸甸的一包硬通货。 后来天变了,小鬼子投降,工作队进山清算旧账。 当年十里八乡多少比他根基深的大地主、老汉奸,都被绑在戏台上点了天灯、吃了枪子,唯独他韩老歪活了下来。 凭什么? 就凭他够阴,够狠,对别人狠,对自己更下得去死手! 早在那场清算风波刮起来的前两个月,他就嗅到了风向不对。 他连夜偷偷摸到了邻村一个瞎了一只眼、无亲无故的瘸腿老绝户家里。 他用一根麻绳把那还在睡梦里的老光棍活生生勒死,趁着黑夜把尸体剁碎了填进深山的枯井里。 为了把这层皮披得天衣无缝,鸠占鹊巢,他狠下心,烧红了火炕里的通条,生生燎烂了自己半边脸,毁了本来面目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