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紧接着,他咬着一块破抹布,搬起院里一块几十斤重的破石碾子,照着自己的右腿骨狠狠砸了下去。 咔嚓一声闷响。 他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人认得出的丑鬼、真瘸子。 在后来铺天盖地的批斗会上,他顶着那个老绝户的名字,拖着那条还没长好的断腿,穿着露黑棉絮的破袄,往台子底下一趴,哭得比谁都惨,脑门磕在青砖上砰砰直响,磕得满脸是血。 谁能想到,这个看着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瞎眼瘸腿老汉,会是当年那个心狠手辣的汉奸头子? 风头一过,他带着这笔带血的横财,一头扎进了这穷山恶水的老鸦沟,一装就是十几年。 他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,活得像条阴沟里的蛆,甚至连大龙这个亲生儿子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摆在台面上养,就怕引人耳目。 他忍了一辈子,苟且了一辈子,为的就是熬到风声彻底平息,让大龙拿着这笔钱去外头过人上人的日子,把韩家的香火风风光光地传下去。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。 自己蹚过了小鬼子的刀山,躲过了工作队的枪子,连自己的脸和腿都能提前豁出去,最后竟在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生荒子手里断了根。 绝户了。 “小畜生……” 韩老歪喉咙里溢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这种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被连根拔起的绝望,化作了比这倒春寒还要阴毒百倍的火,在他干瘪的胸腔里疯狂燃烧。 不知道在风雪里跋涉了多久,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死鱼肚皮般的灰白,韩老歪那双几乎被冰霜糊住的眼珠子,终于看见了前方两块交叉的巨大风化岩。 瞎子沟到了。 他精神猛地一振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,加快步子扑向风化岩背后那个半人高的黑窟窿。 矿洞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蝙蝠粪便和朽木发霉的腐臭味。 韩老歪连滚带爬地钻进去,从怀里摸出火柴擦亮,借着微弱的黄光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摸索。 走到洞穴深处的一根断裂的承重木柱前,他猛地停下脚步,把火柴梗一扔,整个人直接扑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。 “没被动过……全都在……” 他仅剩的左手像狗刨一样疯狂地扒拉着柱子底下的烂泥和碎石。指甲被尖锐的石块划破,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,他却连一点疼都感觉不到。 当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铁皮箱子时,韩老歪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。 他喘着粗气将那个被油纸裹了三层的铁箱子刨了出来,用牙齿配合着左手,极其粗暴地撕开防潮的油纸,一把掀开了铁盖。 黑暗中,虽然没有光,但那沉甸甸的压手感和银元撞击时发出的沉闷声响,瞬间填满了韩老歪空荡荡的胸腔。 他抓起一把沾着陈年泥垢的大洋,又摸出藏在最底下的三根金条,死死地贴在自己那张刮满血口子的老脸上。 冰冷的金属触感,比老鸦沟任何止疼药都管用。 “哈哈哈哈……” 韩老歪在漆黑的矿洞里发出桀桀的怪笑,那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,真就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