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此刻兴庆宫承天殿中,同样亮着彻夜不熄的烛火。 殿内陈设比汴京的福宁殿粗犷得多。 四壁悬着牛皮舆图,案上摆着银制酒器,炭盆里烧的是贺兰山的青木炭,火苗舔舐间散发出一股松脂的辛辣气息。 御座之上,李乾顺倚着凭几,手中捏着一份从南面军司加急送来的蜡丸密报。 他今年不过十七岁,面容尚带几分少年人的青涩,眉宇间却已有了几分久经政争的沉郁。 去年梁太后被辽使鸩杀,他才算是真正坐稳了这把椅子,可朝堂之上,母党的余毒尚未肃清,皇族、汉臣、蕃将各有盘算。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密报,抬起眼,目光扫过殿中两侧的臣僚,缓缓开口, “宋国新君已在渭州集结大军,折可适领了帅印。” “诸位都说说,宋人这是真要打,还是摆个架势给咱们看?” 话音落下,殿中沉默了片刻。 率先开口的,是枢密院都承旨嵬名安国。 他身形魁梧,虬髯如戟,是皇族之中主战最力的一位,当年随小梁太后数次南征,于宋军手中吃过不少苦头,却也最是不服气。 他大步出班,双手抱拳,声如洪钟。 “陛下,宋人不过是虚张声势!” “赵煦刚死,新君继位才几个月,汴京城里那把龙椅还没坐热乎,哪有胆子在西北动刀兵?” “更何况,南边青唐吐蕃聚兵近十万,咱们夏国再出十万。” “宋军便是三头六臂,也没有两线开战的本事!” 他话音刚落,文班之中便走出一个身着绯袍、面容清瘦的中年文臣,正是翰林学士院承旨田景文。 他早年曾在宋境读过几年书,于宋廷内情比寻常夏臣知道得多些,说话也不似嵬名安国那般直来直去。 他先是对李乾顺躬身一礼,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:“嵬名都承之言,臣不敢苟同。” “据咱们安插在宋国的暗桩传回的消息——宋人此番调动,不只是渭州一路。” “河东路、河北西路的禁军也在往西调,陕西诸路的常平仓已被尽数打开,汴京的太仓存粮正沿官道源源不断西运。” “工部昼夜赶造的箭矢、弩机、铁甲,装车发往前线。” “连宋国皇帝的内帑都尽数充作了军资。” 末了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御座。 “陛下,虚张声势,用不着这般大的阵仗。臣以为,宋国此番,恐怕是真要打了。” 嵬名安国冷笑一声,转过身来盯着田景文,语气里满是讥诮。 “田承旨,你莫不是在宋国读了几年书,便把胆子读小了?” “他宋国国库空虚,西北各路连年用兵,民力已疲。” “就算他把常平仓的粮都掏出来,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。” “真要打,他拿什么打?” “拿什么打?” 田景文也不恼,只是淡淡反问,。 “嵬名都承莫非忘了——绍圣三年平夏城之役,章楶以不足万人守城,咱们十万大军猛攻十余日,折了多少精锐?” “元符二年章楶又在葫芦河川浅攻进筑,一步一营,步步蚕食,把战线推到了天都山脚下。” “去年咱们刚遣使向汴京求和,若不是宋帝忽然驾崩,那和约怕是早已签了。” “如今折可适是章楶一手提拔起来的,用兵之法一脉相承。” “此人的分量,嵬名都承应当比下官更清楚才是。” 这话一出,嵬名安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 平夏城之败是他心头一块旧伤,田景文当面提起,无异于当众揭了他的疮疤。 他脸色涨红,正要发作,旁边一人已抢先开了口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