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整个不列颠?”他问。 “还有法国。” 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 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他问。 玛丽点点头。 “意味着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弗朗西丝·沃斯通,要去很多地方了。” 班纳特先生看着她,眼里带着笑意。 “不只是弗朗西丝。”他说,“是你。是你写的那些字,那些故事,正在被无数不认识你的人读着。” 玛丽低下头,又看了一眼那封信。 一万套。 她想起那些深夜,那些燃尽的蜡烛,那些写满了又被划掉的纸。想起第一次把稿子递给父亲时,手都在抖。 现在,一万个人——不,一万五千个人,很快就会读到她的故事。 她拿起笔,铺开一张新的信纸。 她要给埃杰顿先生回信。 第三卷的手稿,整整八十七页。 玛丽把它们从抽屉里取出来的时候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叠纸的边缘。每一页都是她亲手写的,一笔一画,有的地方涂改过,有的地方重新抄写过。纸页的边缘微微卷起,那是她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。 她把稿子放在桌上,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 《胡茬的证词》。 弗朗西丝·沃斯通的第三个案子。那个死在床上的老人,那个急于继承遗产的继子,那把量胡茬的小尺子,还有最后那句“你知道就行”。 她读到最后一行,轻轻笑了一下。 这个故事,她写得比前两个都慢。不是因为写不出来,是因为她一直在想——弗朗西丝会不会累?她一个人住在阁楼里,裹着那条旧披肩,等着下一个敲门的陌生人。她会不会有时候也想放下一切,找个地方躲起来? 但弗朗西丝从来没有。 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东西,然后说出真相。 玛丽把稿子叠好,放在一边,然后拿起羽毛笔,铺开一张新的信纸。 她要给埃杰顿先生写回信。 --- 尊敬的埃杰顿先生: 您的来信已经收到。一万套,苏格兰、爱尔兰、威尔士,还有巴黎——这些消息让我坐了整整一刻钟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她停下笔,想了想,又继续写: 其实我知道该说什么。谢谢您。谢谢您从一开始就相信我,谢谢您把这本书带到那么远的地方。 随信附上第三卷的手稿,标题是《胡茬的证词》。这个故事关于一个老人,一个继子,还有一把量胡茬的小尺子。我希望您和读者们会喜欢它。 至于法语版权,我全权委托您处理。我相信您的判断。 此致 托马逊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信折好。 然后她开始打包手稿。 没有牛皮纸信封——这个时代没有那种东西。她从抽屉里找出一块干净的粗布,是简前几天给她的,说可以包东西用。她把那叠手稿放在布中央,四角折起来,用细麻绳扎紧。 扎好之后,她捧着那个布包,掂了掂分量。 八十七页。三个月的夜晚。无数根燃尽的蜡烛。 全在这里了。 她站起来,走出书房。 班纳特先生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。他抬起头,看见玛丽手里的布包,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 “写完了?” “嗯。”玛丽走到他面前,把布包递过去,“第三卷。还有给埃杰顿先生的回信。” 班纳特先生接过布包,没有打开,只是看了看那个扎得整整齐齐的绳结。 “你自己包的?” “嗯。” 他笑了一下,没说什么,站起来走到门口,喊了一声仆人。 “把这封信寄出去,伦敦,柯曾街11号,埃杰顿出版社。” 仆人接过布包和信,应了一声,快步走了。 玛丽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布包消失在视线里。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把稿子递给父亲的时候。那时候她才九岁,手都在抖,怕父亲说写得不好。现在她十二岁了,手稿已经写到了第三卷,要寄到伦敦,寄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出版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