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一成分成也好,一成半也好——对我来说,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数字。最重要的是,我知道您会认真对待我的每一本书,就像对待第一卷那样。 我愿意把未来所有的作品,都交给您。 她停下来,看着那几行字。 独家协议。 她真的签了。 不是给那些大出版社,不是给更高的分成,是给那个在柯曾街11号、深夜给她写信的人。 她继续写: 另外,我想告诉您一件事——弗朗西丝·沃斯通的第三个故事,已经在我的脑子里了。 这一次,是关于那些死去之后还在生长的东西。 人的须发,在人死后还会继续生长——您知道吗? 至少人们是这么说的。一个凶手,也许会在某个夜晚杀害了自己的亲人,然后伪造死亡时间,想要制造不在场证明。但他不知道,死者下巴上那一小截新冒出来的胡茬,会说出真话。 如果死亡发生在三天前,那胡茬应该有多长?如果发生在一天前,又该有多长? 没有人量过。没有人想过。 但弗朗西丝会想。 她会蹲在死者的身边,拿着一把小尺,一寸一寸地量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东西。她会去问理发师,问他每天给客人刮胡子的时候,有没有注意过胡须生长的速度。她会把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,一个一个拼起来,拼成一张完整的图。 然后,她会看着那个凶手的眼睛,说:你在说谎。 因为你的父亲,死的时候,下巴上是干净的。 而你最后一次见他,是在三天前。 这三天里,他的胡须长出了这么多。 你算错了时间。 玛丽写完这一段,笔尖悬在纸上,看着那些字。 胡须。 生长。 死亡时间。 她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些法医学知识——人死后,皮肤会收缩,所以胡须和指甲看起来像是长长了。这个误会一直持续了很久,直到显微镜发明之后才被澄清。 但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。 他们相信,人死后须发还会继续生长。 这就够了。 足够让弗朗西丝·沃斯通,用一个错误的认知,抓住一个真正的凶手。 她继续写: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最后会写成什么样子。也许弗朗西丝会发现,那些须发其实并没有真的生长。也许她会在最后一刻,意识到自己也被骗了。 但凶手不会知道这一点。 凶手只知道,有一个女人,蹲在他父亲的尸体旁边,量了那些胡茬的长度,然后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 这就够了。 真相,有时候不是靠事实说出来的。是靠让人相信你知道真相。 她写完这一段,放下笔,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 然后她把信折好,装进一个新的信封里。 封口,盖上蜡。 没有印章——她还没有自己的印章。但她用手指在温热的蜡上按了一下。 那个指印,清清楚楚地留在上面。 她的指印。 独一无二的。 --- 那天晚上,玛丽把那封信交给父亲。 “给埃杰顿先生的。”她说。 班纳特先生接过来,看了一眼封口上的那个指印,嘴角弯了一下。 “这是你的印章?” 玛丽点点头。 “临时用一下。”她说,“等我赚够了钱,我去打一个真正的印章。” 班纳特先生把信收好,看着她。 “你决定签独家了?” “嗯。” “为什么?” 玛丽想了想。 “因为他是第一个相信我的人。”她说,“不是因为我能赚钱才相信我,是因为他读过我的书。” 班纳特先生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伸出手,按了按她的肩膀。 “你选对了。”他说。 玛丽抬起头。 “您怎么知道?” 班纳特先生笑了。 “因为我也是一样的。”他说,“第一个读你故事的人,是我。” 玛丽愣住了。 然后她也笑了。 ——— 那天夜里,玛丽躺在床上,想着那封信,想着那张支票,想着那个留在蜡上的指印。 第三个故事。 须发。 生长。 死亡时间。 她不知道这个故事最后会写成什么样。但她知道,弗朗西丝会站在那具尸体旁边,拿着小尺,一寸一寸地量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东西。 然后她会抬起头,看着那个凶手的眼睛。 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 嘴角弯着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