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弗朗西丝·沃斯通探案集·第二卷 《冰窖里的体温》 一八一八年一月,伦敦遭遇了三十年来最冷的冬天。 泰晤士河面结了冰,市场上木炭的价格翻了三倍,穷人家裹着所有能裹的东西挤在火炉边。弗朗西丝·沃斯通的阁楼里也冷得像冰窖,她裹着那条旧披肩,手指冻得握不住笔,只能把墨水放在烛火上烤一烤才能写字。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,她正往墨水里呵气。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外套,脸冻得通红,嘴唇发紫。他站在那里,整个人都在发抖——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。 “沃斯通小姐?”他问。 “是我。” “他们……他们说您能帮人。”他的牙齿在打颤,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。” 弗朗西丝侧身让他进来。 年轻人坐在她唯一的椅子上,双手捧着那杯她递过去的热水,半天没说话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水洒出来一些,落在地上很快就干了——屋里太冷,连水渍都留不住。 “慢慢说。”弗朗西丝坐在床边,等着他。 他叫托马斯·布莱克,是史密斯菲尔德肉类市场的一名帮工。今天早上,他的雇主——一个叫艾萨克·格罗夫的屠夫——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的冰窖里。 “他们说我杀的。”托马斯的声音闷在杯子里,“他们说是我杀的。” “为什么说是你?” 托马斯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 “因为昨天下午我和他吵过架。因为他克扣我工钱,我当着一市场的人骂他是吸血鬼。因为……”他的声音哽住了,“因为冰窖的钥匙只有两把,一把在他身上,一把在我手里。” 弗朗西丝没有说话。 “我今天早上才到市场,就被警察抓住了。”托马斯继续说,“他们说格罗夫昨天晚上死在冰窖里,钥匙在他口袋里,门从外面锁着——只有我能锁那个门。他们说是我杀了他,锁了门,然后假装今天早上才来。” “你锁了吗?” “没有!”托马斯猛地站起来,“我没有杀他!我昨天下午骂完他就走了,回我住的地方,一晚上没出门!我房东可以作证!” 弗朗西丝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。 “警察怎么说?” “警察说房东是我亲戚,他的话不能算数。”托马斯又坐回去,整个人缩成一团,“他们说所有人都听见我骂他,说我有钥匙,说我恨他——他们说肯定是我。” 弗朗西丝沉默了片刻。 “冰窖,”她问,“有多冷?” 托马斯愣了一下,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。 “冷。”他说,“很冷。格罗夫用它存肉,冬天比外面还冷。里面的肉能放好几个月不坏。” “比外面冷多少?” “说不准……但每次进去,都觉得比街上冷得多。可能……可能比外面冷一倍?” 弗朗西丝点点头,站起来。 “走吧。” “去哪儿?” “去看看那个冰窖。” --- 史密斯菲尔德肉类市场在伦敦城北,清晨时分已经人头攒动。但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——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,看见托马斯被一个穿旧裙子的女人领着走过来,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 冰窖在市场最里面,一栋低矮的石头房子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。门口站着两个警察,还有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中年男人,正在那里来回踱步。 托马斯小声说:“那是格罗夫的弟弟,赛拉斯。市场另一头的屠夫。” 弗朗西丝看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眼。他个子不高,但很壮实,手臂上的肌肉把外套撑得鼓鼓的。他看见托马斯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 “你来干什么?”他走过来,挡在冰窖门口,“我还以为你说找侦探是借口,要你亲戚抵罪呢?” “是我带他来的。”弗朗西丝说。 赛拉斯这才注意到她。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——旧裙子,磨出毛边的披肩,冻得发红的脸——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 “你是什么人?” “我叫弗朗西丝·沃斯通。” “没听说过。”赛拉斯往旁边啐了一口,“女人家来掺和什么?这是命案,不是你们女人们嚼舌根的地方。” 弗朗西丝没有接话。她转向那两个警察,声音很平: “我是托马斯·布莱克请来的。我想看看冰窖。”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。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耸了耸肩:“看呗,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。” 赛拉斯还想拦,但警察已经让开了。弗朗西丝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,走了进去。 冰窖里很暗,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光。她站在门口,等眼睛适应了黑暗,才开始往里走。 格罗夫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,但地上还留着白垩画的人形轮廓。冰窖不大,四面墙上挂着铁钩,钩子上还吊着几扇猪肉和牛肉。那些肉冻得硬邦邦的,表面结着一层白霜。 冷。 真的很冷。 比外面冷得多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