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车窗外,孙建国虽然跑得满头大汗,但他并没有失了分寸。 他站在车门旁,先是掏出手绢,仔细地擦去了额头和鬓角的汗珠,又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,这才深吸了一口气。 几秒钟的功夫,刚才那股子慌乱劲儿就不见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副公事公办、却又带着诚恳的面孔。 这就是老机关的素质。哪怕心里火烧房了,面儿上也得端得住。 他看着赵山河,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官腔,换上了一副就事论事的态度: “小赵同志,你刚才那番话,虽然刺耳,但……是给咱们局里提了个醒啊。” 孙建国扶了扶眼镜,给自己找了个极好的台阶: “是我刚才钻了牛角尖,只想着给财政省钱,险些忘了‘可持续发展’的大局。要是真因为这个断了货源,我孙建国就是外贸战线的罪人。” 他拍了拍车门,语气郑重: “下来吧。既然是为了长远大计,这个责任我担了。特事特办,全部按特级品入库!” 赵山河看着这位迅速恢复官威的科长,心里暗暗点了点头。 这才是能混到省里的人。能屈能伸,哪怕是认怂,也能说得冠冕堂皇。 “孙科长高义。” 赵山河没有得了便宜卖乖,而是顺坡下驴,给了对方一个面子:“那我们就听领导的,卸货。” …… 外贸局,财务室。 老会计推了推眼镜,两手一摊:“孙科长,账上真没钱。年底封账了,要钱得等明年三月。” “明年三月?” 站在一旁的二嘎子急了:“那我们这年还过不过了?乡亲们还等着钱买米下锅呢!” 孙建国也是一脸尴尬。 刚才大话都说出去了,现在拿不出钱,这脸往哪搁? 他眼珠子一转,又要拿那套官腔来压人: “小赵啊,你看,国家的困难是客观存在的。这样,我给你开个白条,盖上局里的公章。这可是信誉保证!等年后款子一到,你们第一个领钱,行不行?” 又是白条。 又是画大饼。 赵山河看着孙建国那副“我已经很照顾你”的表情,心里冷笑一声。 这种把戏,上辈子他见多了。这白条拿回去,那就是废纸。等到年后?到时候物价一涨,或者换了个科长,这钱就得拖成死账。 赵山河没接话茬,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 深吸一口,吐出烟圈。 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。 他转身,一把抢过老会计手里还没填完的入库单,当着孙建国的面,“嘶啦”一声,撕得粉碎。 “小赵!你干什么?!”孙建国大惊失色。 “干什么?” 赵山河把碎纸屑往垃圾桶里一扔,拍了拍手: “孙科长,我不卖了。” “既然局里没钱,那这批货就不劳您费心了。二嘎子,招呼兄弟们,装车!” “装车?”孙建国懵了,“你装车去哪?这可是省城!除了外贸局谁敢收这批货?” 赵山河整理了一下衣领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: “孙科长,您是不是忘了?哈尔滨除了外贸局,还有个地方叫火车站。” “听说那边的苏联倒爷和南方客商,正满世界找这种特级皮子。我只要把车往那一停,不用半小时,这车货就能变成现钱。搞不好,比您给的价还高。” “你敢!” 孙建国急了,猛地一拍桌子,声色俱厉:“赵山河!你这是投机倒把!你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!信不信我让保卫科把你们抓起来?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