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夜,深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。 屋外的风雪越来越大,呜呜地刮着,像把钝刀子在窗棂上锯,听得人心慌。 村西头这间破旧的看林房里,却透着一丝昏黄的暖意。 灶坑里的火还要灭不灭地闪着红光。 林秀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正小心翼翼地喂妞妞吃饭。 碗里是白面疙瘩汤,那是赵山河进山前特意留下的,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省着,一定要给孩子吃饱。 这年头,白面那是金贵物,只有过年才舍得吃一顿。 “娘,香……” 妞妞小脸虽然冻得还有些红,但眼睛亮晶晶的。 她吞下一口滑溜溜的面疙瘩,突然把小勺子推到林秀嘴边:“娘也吃。爹说了,娘也要吃饱。” 林秀心里一酸,眼眶瞬间红了。 她轻轻推回勺子,笑着撒了个谎:“娘不饿,刚才娘在灶坑边偷吃过了,肚子饱饱的。妞妞快吃,吃饱了身子暖和,就不怕冻了。” 其实她哪里吃过了,她的碗就在灶台上放着——那是一碗黑乎乎的野菜糊糊,里面掺了点喂鸡用的糠,只在汤面上飘了几滴刚才煮疙瘩汤剩下的油花。 这才是她给自己的晚饭。 当家的进山搏命去了,家里这点白面和咸肉,就是救命粮。 她一个大人,少吃一口没事,得给男人和孩子留着。 万一山河受了伤回来,还得靠这口精细粮养身子呢。 “快吃吧,吃完娘给你捂脚。” 林秀爱怜地摸了摸女儿枯黄的头发,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,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焦灼。 赵山河进山已经整整一天一宿了。 若是换做以前,只在林子边上打个兔子,这会儿早该回了。 可这次他拿了那杆老洋炮,说是要进深山,去掏黑瞎子仓…… 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,林秀的心揪成了一团。 “当家的……你可千万别出事啊……” 她低声喃喃着,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贴身放着的那个小布包。 那是之前山河在大集上卖了野猪和狍子皮赚回来的钱,足足六十多块! 这是这个家最后的底气,也是全村人眼红的巨款。 就在这时。 砰!砰!砰! 破旧的木板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,门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。 “开门!林秀!别装死!我知道你在家!” 外面传来老三赵山林那公鸭嗓般的叫骂声,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凶狠。 林秀手一抖,碗差点摔了。 妞妞吓得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死死抱住林秀的腰:“娘……怕……” “别怕,娘在。” 林秀赶紧把妞妞抱上炕,塞进被窝里,随手抄起灶台边的烧火棍,颤着声喊道: “谁?这么晚了……山河不在家,有事明天再说!” “明天?老子等不到明天!” 门外传来赵山林恶狠狠的声音: “我二哥说了,赵山河那个王八蛋在大集上卖了六十多块钱!赶紧把钱拿出来给我治手!不然老子今天把这破房子点了!” 果然是为了钱! 他们竟然连具体卖了多少钱都打听得一清二楚! 咣当——! 本来就不结实的门插销,哪里经得住成年壮汉的猛踹。 随着一声脆响,木门被暴力踹开,寒风裹着大雪,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。 两个满身戾气的身影闯了进来。 一个是婆婆李翠花,耷拉着一张老脸,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林秀身上。 另一个正是吊着右臂、满脸横肉的老三赵山林。 他的右手虽然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,但左手却提着一根粗木棍,眼神凶残得像条饿狼。 “娘……老三……” 林秀紧紧握着烧火棍,身子却在发抖,“你们……这是干什么?” “干什么?” 李翠花冷哼一声,一脚踢开地上的小马扎,看都没看一眼缩在炕角的孙女,直接指着林秀骂道: “你个丧门星!还有脸问?你男人把我儿子的手打断了!这笔账不用算吗?” “老三这手废了,以后干不了重活,这下半辈子谁养?我看就得拿那六十块钱来赔!” 赵山林更是往前逼了一步,左手手里的木棍敲着炕沿: “少废话!二哥说了,这叫‘伤残赔偿金’!再加上那个王八蛋在大集上害得二哥丢了脸,这叫‘精神损失费’!” “六十块!一分都不能少!” 六十块! 这是要把这个家彻底掏空啊! 而且,山河在大集上明明是靠本事卖的钱,赵山海那是咎由自取,凭什么还要赔偿? “没有!一分钱都没有!” 林秀气得浑身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语气却异常坚定: “那是山河拿命换来的钱!是为了盖房子过冬用的!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吗?老三的手是他自找的!活该!” “妈的,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 赵山林被“活该”两个字激怒了。 要是赵山河在家,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。 但现在?这屋里就剩个软弱可欺的小娘们!他一只手也能捏死她! “我让你嘴硬!” 赵山林左手抡起木棍,直接打飞了林秀手里的烧火棍,反手就是一巴掌! 啪!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林秀脸上。 林秀被打得惨叫一声,身子撞在灶台上,额角正好磕在尖锐的石角上,鲜血瞬间流了下来,糊住了眼睛。 “娘!!” 炕上的妞妞哭喊着要爬下来,“坏人!不许打我娘!我要告诉我爹!让我爹打死你们!” “你爹?” 赵山林狞笑着,一脚踩在林秀想要去护布包的手上,用力碾了碾: “小崽子,你爹现在估计早都在狼肚子里变成屎了!” “黑瞎子沟那种地方,他进得去出不来!以后这个家,老子说了算!” 说完,赵山林一把揪住林秀的头发,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拖起来,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秀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位置: “钱就在怀里揣着是吧?拿来吧你!” “不给……死也不给……” 林秀满脸是血,却死死咬着牙,双手抱胸,拼了命地挣扎。 这是山河拼了命才赚到的血汗钱,就算被打死,她也不能松手! 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妈,摁住她!” 赵山林急眼了,单手撕扯林秀的衣服不方便,回头喊李翠花帮忙。 李翠花不但没拦着,反而一脸怨毒地上前按住林秀的腿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