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洪武十六年末,也是个大雪天。草民在流民堆里捡到了他。那时候他才多大?十八九岁吧,瘦得跟个猴儿似的,但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。” “明明模样跟流民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,但那双眼睛却完全不同。” “几乎不像是这个世界上该有的眼睛!” “一眼便吸引了我。” “流民?他不是句容县人?”朱元璋心中一动,“那他是哪里人?” “不知道。” 李青山摇了摇头,“他从未提起过家世,只说自己是从北方逃难来的,家里人都死绝了。草民看他可怜,又识文断字,就留他在县衙做了个书吏。” “这孩子……机灵,也善良。” “那时候县里发粥,他自己舍不得吃,全省下来给那些更小的孩子。” “草民问他为什么,他说:活着才有希望。” “陛下,您知道草民听到这六个字后,心中有多震撼吗?” “希望,希望……” “对于百姓而言,希望从来都是奢望。” “但,似乎在郭年眼中,每个人都平等的拥有希望,每个人都应该平等地活着!” 朱元璋沉默了。 流民出身,家破人亡。 这身世的凄惨,跟他当年何其相似? 难怪郭年身上有股子狠劲,有股子为了活命不顾一切的疯劲! 但郭年却不是为了活命,而是为了死命! “既然他这么善良,你为何不拦着他贪污?” 朱元璋突然话锋一转,目光如炬,“你是他的恩师,又是县令。他走歪路,你有责任!” “拦不住啊……” 李青山长叹一声,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自责,“陛下,草民是清流。草民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信奉的是饿死事小,失节事大。” “草民可以自己饿死,可以看着老娘吃咸菜,但草民做不到去伸手拿那不义之财。” “这是草民远远自愧不如郭年的地方!” “郭年,与我们不一样。” “他怎么不一样?” “他是浊流。” 李青山抬起头,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草民是一座山,只能守着这清名,哪怕山崩地裂也不动摇。可郭年……他是一潭水。” “水是活的。它能清,也能浊;它能载舟,也能覆舟。” “当洪水来了,草民这座山挡不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。可郭年这潭水,却能把自己弄脏,混进泥沙里,变成堤坝,变成救命的石头!” “陛下!” 李青山突然激动起来,声音嘶哑,“您杀贪官,是为了正本清源。可这世道有时候太脏了,太硬了!清流撞上去,只能头破血流;只有浊流,只有那些不怕脏、不怕臭的人,才能在淤泥里开出花!” “臣不如他!臣,真的不如他啊!” 这番话,如洪钟大吕,震得朱元璋耳膜嗡嗡作响。 清与浊。 第(2/3)页